农村互联网现状:短视频,标题党与薅羊毛

互联网会给人造成很多错觉。

比如,抖音是什么时候进入到大众生活的?很多人可能会觉得抖音很早就有了,但实际上抖音在2016年9月才正式上线,2018年才在互联网大火。从诞生到如今走进千家万户,看似历经沧桑的抖音事实上还不满4周岁。

而大多数五环内的人不知道的是,与抖音分庭抗礼的快手,2013年就已经在三四五线城市逐步火了起来。但舆论总是更愿意聚焦在高大上的光鲜事物之上,纵然快手覆盖的是占据多数人口的下沉市场,可在2018年,快手的各项数据还是被抖音隐隐超过。

而后,快手很快被冠以“土味视频”的标签和“低俗媚俗”的形象被抖音在舆论上占了上风。

这样的情况同样也发生在文字创作领域和电商平台,五环外娱乐创作的主要阵地“今日头条”和主要购物场景的电商平台“拼多多”成为了与“知乎”、“豆瓣”和“京东”、“天猫”等对垒的互联网前线。而前者依然会被互联网“主流”的声音不时诟病。

这些印象必然不是下沉市场全部真实的模样,正如互联网会给人造成诸多错觉,想要真正了解下沉市场,以折叠效应为基础的感觉是靠不住的,还需要进入到他们的生活场景,才能了解到一些下沉市场真实的样子。

深具网感的农村老人

“我妈很喜欢快手,以前没事儿的时候总是三五个邻居在一块拉呱(聊天),现在捧着个手机就能耗上一天。”李女士这样说道。

李女士一家生活在山东某县的农村,自从2016年给母亲配备了智能手机以后,从玩“宾果消消乐”到入迷“快手短视频”,56岁的她开始逐渐接受并喜欢上了这种全新的互联网交互方式。

“别好面子,年轻吃点苦没事,加油。”这是李女士的母亲在快手上观看一个农村女孩屡屡碰壁的短视频时写下的一条评论。而后,她迅速将软件切换到了直播页面。

“这是娟子,我妈最喜欢看她的直播,现在这个点是娟子开播的时间,还有一个讲感情心理的主播,我妈也特别喜欢,但现在还没到她的点儿。”

我惊讶于李女士平淡无奇的叙述,这与我心中对于农村老人的认知有所不同。暂时抛开智能手机的使用门槛不谈,在多数人的印象里,农村老人更加保守,更加不喜欢表露自己。

那么同样,对于“短视频”、“直播”这种以展露自己生活为表现形式的新鲜事物,自然理应与传统的农村老人的价值观产生背离进而水土不服。

“一开始的确会有一些,会觉得‘羞’,但是架不住内容洗脑,视频里的那些人和事儿要么有很狗血的经历,很吸引她看下去;要么就十分质朴,容易引起我妈的共鸣。她喜欢的娟子就是后者,总是让我陪她一块看一块讨论,时不时也说说自己年轻时的事儿”

在问及阿姨是否会更进一步,成为内容创作者的一员时,李女士笑了笑:“不清楚,但是目前来看应该不大行,对她是个挑战,不过保不齐以后就行了,现在邻居时不时也弄个直播,把自己做菜,养鸡等一些生活琐事放上去,还经常拉我妈进去看看攒人气。”

快手上的农村视频占了绝大部分,从2013年的各种搞笑视频到2018年频繁引发争议的“无下限”短视频。快手与人们认知里的农村的契合,达到了水乳交融的程度,甚至可以说,快手里的世界就是五环内的人眼中的农村。

而这同样是一种误解。

“那都是有病!糟蹋自己,让父母揪着心疼!”在被问及如何看待一些特别的视频,比如“铁锅炖自己”,“生吃病死猪”,“裤裆放鞭炮”等类似内容时,李母很激动地说。

在农村,的确有一批人通过无下限的操作来获取更多的关注,这让通过快手短视频认识农村的“村外人”,想当然地认为农村环境是“低端可笑”甚至是“厚脸皮”的。

但实际上,很多农村人自己都十分反感这样的视频,以李母的“社交圈子”为例,邻居和乡亲彼此之间还是更喜欢“正常”的视频,对于这种奇葩视频同样“不忍卒视”。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父母爱情》这部2014年获得豆瓣9.5分的经典剧集竟然是李母圈子里最爱讨论也是最喜欢的电视连续剧之一。而谈到现在针对中老年群体火热的《小娘惹》,李母反而有些意兴阑珊,心里并不喜欢。“电视在演,快手也有,哪里都是小娘惹,总得有能跟别人拉起来(聊天)的东西。”

开放的互联网心态,三观正常的审美,李母的圈子是当下农村的另一番面貌,她们深具网感,也拥有与主流意识相统一的价值观。

写个标题,薅把羊毛

2018年,山东一个村子引发了争议,一个90后创业者在自家办起了新媒体工作室,经过培训月入过万的“写手”不在少数,很快为村里人带来了不菲的收入。可好景不长,被报道后,“标题党”,“洗稿党”,“垃圾制造者”等负面评论淹没了这个村子,创始人李传帅在重压之下解散了工作室。

而如今,农村自媒体的文字创作者却没有因为负面新闻而裹足不前,更多的农村自媒体开始重视起了自身的文化,创作内容更多围绕着“三农”或农村的特有环境展开。

只不过,之前大多是文字创作,而现在视频创作成为了更多农村创作者选择的新宠。而不论是文字还是视频,抓人的标题成为了统一的标配,农村创作者往往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总是能通过标题在一瞬间拉近内容与观看者之间的距离。

“信息速度太快,标题决定生死。”做网文心得的视频自媒体老方如是说,这与网文“黄金三章”的金科玉律有诸多相似之处。

事实上亦是如此,不论选择哪种形式做自媒体,能够最先吸引读者的,必然是一个亮眼的标题。正如老方在网上教人如何写网文,在农村,也有人专门研究应该如何写好标题。

有些人是无师自通的,有些人是四处求人取得“真经”,而有些人则是经过摔打之后总结了经验教训。这些掌握着“标题秘密”的人,正在慢慢靠着标题做大自己的影响力。

“某种程度上,我们就是标题党,但这不意味着我们的内容就很糟糕。标题党与标题党之间也是有分别的。我们不是骗人感情的震惊体,而是真的能够通过标题将最核心的内容、最迫切的需要和最冲突的矛盾传递出去。”老方说道。

老方教人写网文,也帮人审核稿件,其中有一部分是免费帮助粉丝找出自己写文的问题。“有几个粉丝已经过了签约,还有改过之后拿到了保底。”老方有些自豪地说着。

“标题党”的背后,是一部分乐于展示的农村人向互联网的主动出击博得收益。而更多的人,则选择悄悄站在屏幕的背后,利用互联网本身的福利获取利益。

这其中,电商平台的“羊毛”被薅得最多。

不论是老方还是李女士一家,微信里都有各种“券商分享”和“砍砍群”,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低价尾单的“捡漏群”。看着玲琅满目的各种电商群和低至百元以下的各种大牌商品,仿佛物价进入了上个世纪。

“现在不如之前了,二伯家弄得最早,靠着拼多多提现红包就拿了700块钱。我妈只领了200元。之前还可以在各个地方申请首月免月租的手机号开通新账号,用来免费领取新人福利,不花钱就可以领一堆福利商品。

但现在管得严,这样做不行了。现在主要是刷各种福利券和走价差,除了玩手机外,他们最愿意研究的就是这个。”李女士对我如数家珍地说道。

这些听来十分复杂的技巧,在中老年农村团体里可以轻车熟路信手拈来。也许这就是他们融入互联网的一种方式,利益的直接勾连可以突破诸多障碍到达彼岸,授受双方彼此心中都心照不宣心知肚明。

互联网与农村的喜与忧

互联网的确是在改变农村现在的生活面貌,作为下沉市场的农村也在逐渐融入到互联网之中。不论是内容创作还是电商网购,曾经“田间地头”和“家”这种两点一线单调的农村生活正在被急速的扩充。

同时,很多传统也在被慢慢瓦解,而互联网让这一切“隐秘的角落”统统走向前台,不管农村是否已然准备好,都要接受来自互联网另一端的碰撞。

而农村的喜与忧正在此间徘徊。

主做宠物自媒体的“拉黑和删除的幸福狗生”在2020年7月5日发布了“拉黑”与“二维码”的“讣告”。

自媒体成立以来吸粉无数的“拉黑”疑似被故意投毒。而狗爸为了满足狗狗们的生活,刚刚在农村买下了一大片土地,并已经开始盖了游泳池、操场等一系列给狗狗们准备好的娱乐设施。

在视频中,狗爸十分克制,面对网友们“嫉妒杀狗”,“眼红使坏”的猜想不置可否。

“只想一切快点过去,照顾好剩下的孩子。”狗爸红着眼睛说道。

“拉黑”与“二维码”死亡的真相尚无定论。但对于互联网带来的革新,虽然逐渐接受是种趋势,但是过程中撕裂的阵痛也的的确确在带来伤害。

“我爸怪我妈不陪他了,他不会用智能手机,而我妈天天捧着手机,跟我爸的交流也少了,我爸对我妈挺不满的。”李女士说道。

对于现实关系的瓦解也许就是阵痛之一,而“拉黑”的不幸,也许正是这种阵痛的牺牲品。

除此之外,对农村的质疑也因为互联网的全息展示形成了极端化的讨论,这会给农村带来一定的压力。

这种压力一方面让一部分农村人“走上歪路”,用更加无下限的方式,制造看点获得流量哪怕是骂名,就如同抖音红人郭老师的“口吐芬芳”,熏染了众多的围观群众。

另一方面又让抗压能力较弱的农村人产生自我怀疑,最后不堪重负仓皇逃离,2018年,纷纷倒在互联网唇枪舌剑之中的农村文字内容创作者就成为了“剑下之魂”。

下沉市场绝不是刻板的旧农村,也并不一定就会是商业的救市主。他们有人格的光辉,奋斗的励志,前行的勇气和坚韧的气质;同时,他们也有人性的贪婪,懒惰的幻想,眼红的嫉妒和脆弱的情感。

他们不是一个一个拼凑起来的事件或数据,而是活生生的需要被感知的人,他们正走在与互联网融合的路上,需要更宽容的环境,也需要被接受的理解。而在下沉市场的喜与忧之间,互联网需要承担起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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