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敏洪:灵魂三问,教育到底对我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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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当地时间4月8日上午,为期3天的第十届ASU+GSV全球教育科技峰会在美国加州圣地亚哥拉开帷幕。本文为俞敏洪在“第十届ASU+GSV全球教育科技峰会”上的主题演讲。

俞敏洪通过自己的求学故事、新东方的成长经历、一线教育工作故事,讲述了自己对于教育的理解。并从新东方和个人的使命的角度出发,表达了对于教育行业未来发展的看法。

尊敬的朋友们,女士们,先生们,早上好。

今天我来这里为大家介绍一下新东方,我自己,以及教育。我想在座的大多数人都在为教育做些事情。但教育是最难定义的事情之一。比如说医院是治疗人们疾病的地方,药品是对人们健康有益的东西。但当我们谈到教育时,我们在谈论什么呢?我们在字典中寻找它的含义时,我们会发现它的定义非常模糊,“教育是一个受教育的过程”。当我们查询什么是“受教育”时,会发现字典的解释是“受教育就是教育的过程”。

我们知道,人类对于世界的认识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步。从亚里士多德的时代起,他坚持地球是宇宙的中心。然后,哥白尼诞生了,他说太阳是宇宙的中心。然后我们有了牛顿的自然定律,又有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在我们前进的每一步中,我们对世界的理解越来越多。回到今天,人类对于当今的世界仍然充满了无知和愚昧。有时候,我们的头脑中仍然坚持一些错误的观念。教育已有近三千年的历史。大约两千多年前,我们已经有了像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孔子、佛陀、耶稣这样的智者,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如此聪明的人。但今天我们仍在讨论教育问题。我们仍在努力理解我们能为我们自己做些什么,能为我们的后代做些什么,我们怎样才能让世界变得更美好,我们如何互相了解而不是互相伤害。

我的“教育”故事

让我以我自己为例来谈谈教育。首先,我想谈谈我的母亲。每个人在他或她的教育之旅中都有一个向导。事实上,我母亲是个农民。她不识字。人们可能会问的最直接的问题是:既然你妈妈是文盲,她怎么能教育你呢?我想说的是,作为一个母亲,每个母亲都希望她的孩子成为一个有远大前程的人。为了让她的孩子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她为他们设定了目标。我母亲就是这么对我的。因为在中国,农民的生活是非常艰苦的,过去一代又一代农民在田间辛勤劳作,没有其他出路。我母亲不想让我过农民的生活,她想让我当一名教师。在她当时的脑海里,这意味着一个村庄的老师。中国自古以来就有尊师的传统。老师不需要做农活,附近的人经常给老师食物吃。所以,我母亲一直认为老师是受人尊敬的。她也想让我长大后当一名老师。当我年幼的时候,她让我尽可能多地阅读,尽管她自己不能阅读。从四、五岁起,我就记得她从来没有给我买过玩具,而是手掌大小的漫画书——这就是我从四、五岁就开始自己的阅读生活的原因。

幸运的是,我还有一个比我大五岁的姐姐。我四、五岁的时候,她在读小学二、三年级。这样,她就可以把汉字读给我听了。通过这种方式,我逐渐学会了很多汉字。因此,当我在二年级的时候,我能够阅读小说,包括中国古典名著《水浒传》等等。从这时开始,我逐渐喜欢上了学习。在我的一生中,虽然我不擅长数学,因为我家里没有人能教我,但我的语文一直很好。

当我在高中的时候,我在升学问题上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是,我母亲还是不遗余力地支持我接受高中教育。当我高中毕业的时候,中国刚刚开始改革开放。这给了我一个通过高考接受大学教育的机会。我开始努力准备考试。我父母一直希望我能离开农村上大学。我非常努力地学习,参加了三次高考。第一年我没有成功。第二年我又一次落榜。在第三年,我对母亲说:妈妈,你能不能让我今年不要做农活,我想把全部时间用在学习上。她同意了,最终我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进入了中国最好的大学—北京大学。从这里,我开始了一段旅程,它教会了我教育的真正意义,也为我将来成为一名教育家播下了种子。

当然,我的父母对我还有很多其他方面的影响。我性格中的善良、好客、乐于助人,都是从父母那里学到的。他们在艰难困苦中的坚忍不拔,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让我在困难的时候也能坚持下去。我相信这些品质比我在学校接受的教育更重要,因为它们为我的成功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所以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教育不是比教你的人更聪明。教育不是教授教你已经知道的知识。教育或教育工作者可以是像我的父母一样的文盲,他们不会读或写,但他们教给你去超越自己,超越你在这个世界上的使命,超越你的极限,超越你的天赋。你将获得新的才能,教育可以让你帮助别人。他们试图推动你,让你的潜力得到释放。你将会对这个世界有更多的了解,并且变得开放,让你努力地去挑战你自己。你会变得更加宽容,远离无知。

我的北大时光

在北京大学学习对我来说是一个人生转折点。我很幸运进入了中国最好的大学。在那里学习的五年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首先,我读了更多的书,因为北京大学图书馆里有700万本书。现在,书的数量应该超过一千万本。更重要的是,我在北京大学遇到了很多朋友,包括我的同学和老师。他们不仅教会了我学术知识,还教会了我如何独立思考和追求精神自由。每个人都知道,精神上的自由和独立的思考是所有学习的源泉,也是一个人在多个维度上反思自己生活的源泉。

所以在北京大学的一段时间里,我真正学会了所谓的独立思考,所谓的独立人格,以及自由的心灵和自由的精神。我变成了一个全新的我。在那之前,我一直认为你从大学获得的教育就是学习你的专业。如果你的专业是英语,那你就只学习英语。如果你的专业是数学,那你就学数学。但后来,我认为教育远不止于此。它远远超出了专业范围,超出了考试,也远远超出了老师教授你的东西。教育是关于你如何回归自己,如何获得关于世界的真正启蒙,以及如何形成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思考和观点。这是北京大学给我的。所以,除了在大学里获得的学术知识,我在大学里还做了几件事。

总结一下,我在北京大学完成了三件事。首先,我的知识基础得到了极大的丰富和加强。除了阅读本专业的学术性书籍,我还读过数百本关于不同主题的书。第二,我和一群真正独立思考并性格各异的人交上了朋友。通过这些朋友,我学会了如何独立思考自己的生活,以及如何追求精神自由。这些人不仅是我终生的朋友,还在我后来经营新东方的事业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中的一些人也成为了我在新东方的合伙人。第三,因为我的专业是英语,经过两年的学习,我逐渐有了阅读英文原著的能力。它极大地减少了我探索外面世界的障碍。结果就是我们英文专业的学生能够比其他同学更早地看到一个更大的世界。这段经历让我理解了任何问题都可以从多个角度来看待。它还帮助我养成了多维度思考的习惯。

总之,进入这样一所好大学无疑是我人生中的一个转折点,也是一种特权。最重要的是能够从那些比我更优秀的朋友那里学习,如果你追随一个比你更好的人,你迟早会变得更好。

我记得沃伦•巴菲特曾经说过,与比你更优秀的人交往。挑选出那些比你优秀的伙伴,你就会朝那个方向发展。毫无疑问,我在北京大学就是这样做的。这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选择,而是这样一个环境给我的一个机会。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我个人追求的结果。

毕业后,我留在北京大学当英语老师。实际上,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师,而是个助教。我教大学一年级的学生英语课,当时中国要求每个大学生都要学英语。学生还必须通过大学英语四级和六级考试。如果考试不及格,他们就不能毕业。于是,一些英语专业的毕业生留在了校园,成为了一名英语教师。虽然教学生英语只是一个无意的行为,但是它让我留在北京大学,继续获得更多的知识。这段经历给了我两个好处。首先,每周只有八个小时的教学时间,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去图书馆学习。其次,作为北京大学的一名助教,它让我有机会接触到许多著名的教授,与他们交流并提出问题。我从这些教授那里学到了很多。

我在北京大学当了六年的教师,度过了一段非常愉快的时光。我在美丽的校园中散步,向著名的教授讨教,和优秀的学生交流。这也是我个人发展的一个很好的垫脚石。在六年的时间里,我读了很多书,在北京小房子的书架上,摆满了成千本书。

后来,我周围的学生和我的大学同学开始出国学习。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留学美国,我也有了这样的想法。我通过了托福和GRE考试,申请了美国大学。不幸的是,没有一所大学给我提供奖学金。那时候,作为一个穷老师,我负担不起出国留学的费用。于是,我开始在一家培训机构当家教,挣些钱,希望能有钱到美国去学习。通过这些经历,我看到了一个象牙塔以外的不同世界,并发现中国的培训行业是非常繁荣的。我也意识到很多老师在教学上并不是很有效率。此时我已经获得了丰富的教学经验,所以我决定开办自己的培训课程。然而,北京大学对我在开办这些课程感到不满。我因为在外面做家教而受到了学校的惩罚,这也直接导致了我的辞职。因为在我看来如果一个人在工作中得不到赏识,那么他最好另谋高就。我在那个时候就下定决心,如果我离开北京大学,我将开办一所培训学校,用我的教学技能来指导更多的学生,帮助他们获得高分,以便他们能够追求更美好的未来。回顾过往,北京大学的惩罚也为我未来的成功埋下了种子。

离开北京大学断送了我成为一名大学老师甚至大学教授的道路。我变成了一家培训机构的企业家。准确地说,我不应该称自己为企业家,而应该称自己为个体户。在当时的中国,这个词带有负面的含义,指的是放弃铁饭碗,从制度中出来赚钱的人。

我心中的好老师

正是我在北京大学教书的经历,让我深刻理解了老师对学生的巨大影响。例如,如果老师一直是被动消极的,带着负能量,他或她将把消极的东西传递给学生。如果教师是积极的,明智的,并具有引导学生的能力,他或她将对学生的未来产生重大影响。

我当了多年的教师,非常尊重这个职业。在新东方,我们有将近35,000名教师。我一直要求新东方的每一位老师都能给学生带来积极和良好的影响。我一直在认真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作为一名教师,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我认为一个好老师有以下五个特点:

首先,好的教师应该激发学生追求知识和真理的热情。我相信老师应该教给学生知识和真理,而不仅仅是为了帮助他们通过考试,也不是为了让学生记住一些知识点才能进入大学。从小学到中学,再到高等教育,我认为教师最重要的是向学生灌输一种追求知识和真理的热情。

其次,好的教师应该能够用一种积极的语言来教授和讨论知识,从而激发学生的思考能力。如果教师对教学内容漠不关心,学生就不可能积极参与。只有当你以一种投射积极的快乐和激发思考的能力的方式进行教学时,知识才会更有意义。

第三,一个好的教师要注重学生的全面发展。许多教师在实践中是单向度的,只看学生是否在课堂上解决了问题,学生是否学到了知识点,考试成绩如何,或者文章写得好不好。我相信,除了这些,更重要的是关心学生的个性发展,他们的福祉和道德。除了向学生提供建议外,他们还应为学生树立榜样。我也相信知识的传授必须以智慧为基础。知识教学不是要记住知识点,而是要把知识内化到学生对生活和事业的追求中去。

第四,好的老师应该鼓励学生追求自己的梦想和未来。一位好老师必须总是帮助学生展望未来。教师应该培养学生在困难面前尽最大努力追求梦想的精神,鼓励他们不要放弃,赋予他们毅力和韧性。因为,当我们展望未来美好的事物时,眼前的痛苦和困难不再让我们绝望。他们成为可以用来磨练一个人的意志和推动你更努力工作的东西!

第五,好的教师也应该是家庭教育的专家。教师应该能够与家长充分沟通。教师可以极大地促进儿童在正确的方向上成长,如果他们在孩子的教育中与父母处于相同的波长上。我一直相信合格的父母会培养出合格的孩子。这就是说,除了教师对孩子的影响之外,他们还必须对孩子的家庭产生影响。家庭和学校之间的合作对于儿童的良好教育是必不可少的。

以上五点是我20多年来在北京大学和新东方任教经验的总结。现在,我想谈谈新东方。

新东方的教育使命

新东方从一个只有13名学生的小型英语培训班开始。经过26年的努力,新东方已成为一个涵盖0-30岁教育需求的综合性教育体系。我们的业务包括幼儿园、中小学课后辅导、国内外考试备考、留学辅导、素质教育、STEAM教育、图书出版、线上教育等等。我们在逐步建立这样一个综合性的体系。我们的目标是将所有的业务系统连接起来,为孩子们创造一个终身学习的平台。我们致力于使新东方成为终身学习的内容提供商和平台。

在我们的发展过程中,新东方的使命经历了四个阶段的变化。

我们的第一个使命是成为学生出国留学的桥梁,归国就业的彩虹。新东方从留学备考开始,帮助了许多中国学生到美国、英国等地学习。我们也帮助他们毕业后回到中国工作。当然,很多中国学生毕业后都留在了美国,但是越来越多的人回到了中国。后来,新东方拓展了提供全方位英语学习的服务,我们的第二个使命就是使新东方成为“中国人学习英语的地方”。之后,新东方继续强化英语培训的优势,并进入许多其他学科的培训,包括数学、语文、物理、化学等。新东方不再是一个单纯学习英语的地方,我们的使命变成了“为梦想而来新东方”。当然,它有点模糊和宽泛,所以我们有了第四个使命。我们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培养出一代具有“终身学习、全球视野、独立人格、社会责任”的中国人。大家可以看到,我们其实是逐渐进入教育的核心,因为我们相信教育应该是“全人教育”。所谓“全人教育”,不只是知识教育,而是让学生成为更好的人,更好地为社会服务。我认为这四个方面是相当重要的,即“终身学习、全球视野、独立人格、社会责任”。这一使命是我们对学生的责任,我们任重道远。

新东方做了很多事。然而,就我们的目标而言,我们才刚刚开始。我们对中国学生所做的远远不够。新技术的出现,无论是互联网、人工智能、大数据,都对所有行业产生了重大影响。在教育领域,它将产生更重大的影响。如今,新东方所要做的不只是教给学生知识或为教师提供工具和内容,而是将其与移动互联网、人工智能和大数据相结合。新东方成立了研究人工智能+教育的AI研究院,尝试尖端技术与教育的结合。我们正在努力开发产品,使学生能够更有效、更聪明地学习。同时,新东方也正积极与公立学校合作,为公立学校推广一套高效、智能的教育系统。这样的系统已经开发了几年,可以提高公立学校学生的整体学习效率,为他们提供完整的解决方案。

中国也面临着教育公平与均衡的挑战。改革开放40年来,中国在教育方面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这项投资比以前多了几十倍。但是,我们仍然面临着教育不均衡的问题。农村和山区的儿童无法像城市儿童那样接受高质量的教育。随着远程教育、双师课堂等技术的发展,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来提高我国的教育均衡水平。我相信中国未来的真正发展,必须是透过科技推动教育平等,使每一个角落的儿童都能接受中国最好的优质教育,让每一个儿童都有机会进入世界一流的大学。

作为一个像新东方这样的教育机构,我认为我们必须有为国家和社会服务的能力。我们应该培养学生独立思考的能力,良好的个性,扎实的知识和创造力。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赋予学生终身学习、全球视野、独立人格和社会责任方面的技能。这是我们今天的任务。对于新东方的未来,我们希望成为中国和世界优秀教育内容、系统和学习平台的集成商和提供者。我们希望新东方成为终身学习的服务商,提供从学前教育到终身教育的高科技产品。我们还将努力探索技术和教育与人文教育的结合。更重要的是,我们将致力于促进中国的教育均衡,为中国农村儿童提供高质量的教育服务,为他们的未来开辟一条光明的道路。

我的教育使命

最后,我想谈谈我的个人目标。

首先,我希望为中国儿童的“全人教育”和他们的全面发展做出贡献。第二,我希望在家庭教育方面多做些工作。新东方在这方面已经工作了十多年,我仍然觉得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做。第三,我希望为科技与教育的结合做出贡献。第四,我希望做更多的工作,帮助农村儿童获得更好的教育。例如,今年我打算到贫困地区的一所农村高中担任名誉校长。我希望努力为这些学校带来一些高质量的资源,帮助那些对高质量教育毫无希望的农村儿童有朝一日能够进入中国或其他国家的名牌大学。

对我们来说,当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除了满足自己的衣食需求,除了照顾我们自己的家庭成员,我们总是渴望做一些有益于人类发展和社会进步的事情。新东方就是这么做的,我也是这么做的。我们也期待着与其他教育机构和来自世界其他地方的伙伴合作,为世界创造更好的教育。我们常说,经济是为了今天,政治是为了明天,但只有教育才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现在新东方有一个口号是“A Better You, A Bigger World!” 让我们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帮助我们的孩子走向一个更大、更光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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